编者按:
气温变化正在成为心血管风险管理中越来越值得关注的环境因素。既往关于低温与心血管事件的证据多来自温带国家;对于长期生活在热带、常年气候较温暖地区的人群,气温下降是否同样意味着风险上升,相关研究仍较有限。近期一项发表在PLOS Global Public Health杂志的研究结果表明[1],环境温度低于19℃与心血管住院风险增加相关,且热带与温带城市之间未见显著差异。该研究提示,在全年气温偏低时期开展心血管疾病预防的公共卫生措施具备重要意义。
心血管疾病仍是全球主要死亡原因之一。除高血压、血脂异常、糖尿病和吸烟等传统危险因素外,空气污染、心理应激及气候也可能影响心血管系统。既往研究对高温和低温的影响均有报道,其中低温相关证据更为充分:寒冷暴露可增强交感神经活性、增加心脏负荷,并促进血小板活化和血液浓缩,从而提高动脉粥样硬化血栓形成风险。既往多中心研究估计,全球每年约8%~9%的心血管死亡可归因于非最佳环境温度,寒冷暴露的贡献明显高于高温暴露。
巴西国土横跨多种气候带,南部以温带气候为主,大部分国土属于热带气候,亚马孙地区则为高湿度赤道气候。过去巴西研究多聚焦心肌梗死死亡、首府城市或高温时段,缺少覆盖不同气候区的长期比较。
研究者因此开展生态学研究,从巴西统一卫生系统信息学部(DATASUS)提取心血管疾病住院记录,并与巴西国家气象研究所(INMET)的逐小时气象数据匹配,计算各城市日平均温度。最终分析纳入103个气候资料完整的城市,共记录2 917 900例心血管疾病住院事件,包括急性心肌梗死、其他缺血性心脏病、传导障碍和心律失常、心力衰竭、脑梗死及卒中。研究期间巴西全国约有2000万例心血管相关住院,统计分析采用两阶段多城市环境流行病学方法。
19℃可能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温度节点,热带与温带城市无差异
全国汇总结果显示,较低环境温度与更高的心血管住院风险相关,19℃是分析中值得关注的温度节点。在5~8℃的最低温区间,风险虽呈升高趋势,但估计不够稳定:5℃时RR约为1.05(95%CI:0.86~1.28),8℃时RR约为1.05(95%CI:0.99~1.12)。由于达到这一低温范围的城市较少,置信区间均跨过1,不能据此得出明确统计学结论。
在9~18℃范围内,温度越低,住院风险越高,梯度更为清晰。18℃时RR为1.01(95%CI:1.01~1.02),14℃时升至1.03(95%CI:1.02~1.04),9℃时进一步升至1.05(95%CI:1.01~1.09)。换言之,相对于参照温度,日平均气温降至9℃时,心血管住院相对风险约增加5%。虽然个体层面的绝对风险仍取决于基础疾病和暴露条件,但这一连续梯度支持低温与住院风险增加之间存在稳定关联。
19~24℃范围内,环境温度与心血管住院风险总体呈中性关联。25℃以上则观察到风险下降趋势:25℃时RR为0.99(95%CI:0.99~1.00),30℃时为0.97(95%CI:0.93~1.02),35℃时为0.94(95%CI:0.69~1.28)。然而,高温端可用数据逐渐减少,置信区间明显增宽并跨过1,因此只能表述为下降趋势,不能解释为高温具有心血管保护作用。
本研究进一步对比温带气候城市 vs. 热带气候城市,结果显示,两类气候区的心血管住院风险没有统计学显著差异:无论城市处于热带还是温带,较低温度均对应更高风险,20~24℃附近总体呈中性关系,25℃以上均呈下降趋势,但极端高温下不确定性显著增加。这意味着低温相关风险并非传统寒冷地区的“专属现象”。长期生活在热带地区的人群,当气温降至相对较低水平时,同样可能承受额外心血管负荷。
生理机制:温度只是影响心血管系统的众多因素之一
低温与心血管事件之间具有合理的病理生理基础。寒冷环境促使外周血管收缩以减少热量散失,可造成血压升高;交感神经活性增强、骨骼肌张力增加及血管收缩性肽水平上升,会进一步增加心脏负荷。低温还可能促进血小板活化、血液浓缩和斑块不稳定,从而提高急性冠脉事件风险。不同疾病对温度的敏感性可能并不一致:冠心病和急性心肌梗死的关联相对明确,而心力衰竭、卒中及心律失常的证据更复杂。
温度只是环境风险图谱的一部分。空气污染、湿度、社会经济状况、人口年龄结构、饮食及冬季呼吸道感染往往同时出现并共同影响结局[2]。例如,亚马孙赤道地区较低住院率是否与高湿度有关、南部较高住院率是否与饮食有关,目前都只是研究者提出的假设;原研究没有把这些因素纳入模型,不能据此建立因果关系。
时间窗口也可能影响效应估计。既往研究提示,高温影响通常较快出现,而低温相关心血管效应可能持续数周。本研究仅评估最长7天的滞后效应,可能未能完整捕捉寒冷的较长期影响。相较于城市日平均温度,真正触发事件的或许是极端温度、日内剧烈波动,或个体所处微环境中的实际暴露。
寒冷天气下,既往已有心血管疾病、心力衰竭、高血压,以及老年、虚弱和生理储备能力较差的人群可能更容易受到温度变化影响。社会经济条件较差、住房条件不佳、缺乏供暖设施的人群同样值得重点关注。因此,在低温期间,应尽可能减少寒冷暴露、改善室内供暖条件,并加强对社会经济弱势人群的公共卫生支持[2]。
与此同时,呼吸道感染也是寒冷季节心血管风险管理的重要环节。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RSV)等感染可通过全身炎症、低氧血症、心动过速及代谢需求增加等途径,诱发心肌梗死、卒中或心力衰竭急性加重;感染带来的生理应激还可能与寒冷暴露叠加,进一步增加急性心血管事件风险。因此,对于老年人及已有心血管疾病的患者,应重视流感、RSV等呼吸道感染的预防及相关疫苗接种。
对于已经患有心血管疾病的患者,规范基础疾病治疗仍是降低寒冷天气相关风险的基础。总体而言,寒冷季节的心血管防护应在指南推荐治疗的基础上,兼顾减少低温暴露、改善供暖条件和预防呼吸道感染,并针对老年、虚弱及社会经济弱势人群给予更多关注。
这项覆盖巴西103个城市、近300万例心血管住院事件的研究表明,低温相关心血管风险并非温带地区特有,即使在热带城市,气温低于19℃后,住院风险同样呈升高趋势。但19℃并非绝对的危险界值。环境温度与心血管风险还受到气候适应、极端天气、空气污染、湿度、呼吸道感染及社会经济条件等多重因素影响。因此,临床更应关注高危患者在明显降温或极端天气期间的综合风险管理,包括规范基础疾病治疗、减少寒冷暴露、预防呼吸道感染,并加强对老年、虚弱及社会经济弱势人群的保护。
参考文献1. Dóris B, Savogin Andraus G, da Silva Seunaraine R,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climatic variables and cardiovascular hospitalizations in Brazil: An ecological study. PLOS Glob Public Health. 2026;6(7):e0005294. doi:10.1371/journal.pgph.0005294.2. Polistchuck I, Santos T. Cold Weather and Cardiovascular Risk: Does Climate Matter? Medscape Medical News. Published September 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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